打不了拼音(拼音)
打不了拼音
这事儿得从老李头说起。他退休前在厂里当会计,一辈子跟数字和算盘打交道,那手指头拨拉算盘珠子的功夫,快得能带出残影。可这年头,算盘早进了博物馆,连账本都电子化了。老李头退休后闲不住,儿子孝顺,给买了台新手机,说是能视频、能看新闻,还能跟孙子“面对面”说话。老李头拿着那巴掌大的玩意儿,心里直打鼓,表面却装得挺欢喜。
方寸之间的困局
手机是有了,可怎么用?儿子教他发微信。第一步,得打字。老李头看着屏幕上那方方正正的九宫格或全键盘,懵了。他这辈子写汉字,都是用笔在纸上划拉,横平竖直,撇捺有致。这屏幕上点来点去,字母abc跟天书似的。他试着按“h”,蹦出来个“你”;按“n”,跳出来个“来”。他纳闷,这拼音跟汉字,咋就对不上号呢?他试着用笔画输入,可那细小的格子,手指头一戳一个准,偏偏戳不到要的笔画上,屏幕上尽是些“丶”、“一”、“丨”、“丿”,看着就眼晕。他急得额头上沁出汗珠,手指头在屏幕上戳得发红,愣是打不出“吃饭了”三个字。孙子打视频过来,他只能咧着嘴笑,一个劲儿地摆手,说不出话。那手机屏幕,像一面冰冷的镜子,映照出他与这个飞速旋转的世界之间,那道无声的、名为“数字鸿沟”的裂痕。
无声的挣扎与笨拙的尝试
老李头没放弃。他翻出孙子用过的旧课本,那是本小学语文课本,扉页上还画着歪歪扭扭的小人。他戴上老花镜,把书摊在膝盖上,一个字一个字地查。查到“饭”字,拼音是“fan”,他就在手机上按f-a-n。可输入法太“聪明”了,跳出一堆“翻”、“凡”、“烦”,就是没有那个他日思夜想的“饭”。他试了几十遍,手指头都按麻了,屏幕角落的“发送”按钮,像在嘲笑他的徒劳。后来他学“聪明”了,干脆用语音。可一开口,带着浓重乡音的普通话,手机里的小助手总听岔,把“孙子”听成“孙子”(zǐ sūn),又听成“紫笋”(茶名),闹出不少笑话。有一次他急着告诉儿子家里水管坏了,喊“漏水啦!漏水啦!”,语音转文字竟成了“水流啦!水流啦!”,儿子以为他家发大水了,急三火四地往回赶,结果发现只是个水龙头没拧紧。老李头臊得脸通红,觉得这高科技,比算盘难伺候多了。
被折叠的日常与失落的连接
渐渐地,老李头的手机主要功能只剩下了接打电话。微信消息,他大多靠儿子或邻居帮忙看。社区群里发通知,他得等别人打电话告诉他。想给老伙伴发个问候,想给远在外地的儿女发句“天冷了,多穿点”,都成了一种奢望。他感觉自己像被折叠进了手机屏幕之外的世界。他常坐在阳台上,看着楼下年轻人手指翻飞,刷着短视频,聊着天,笑声隔着玻璃窗都能传进来。他低头看看自己布满老年斑、微微颤抖的手,这双曾精准拨动算盘、写下工整账目的手,却连一个简单的拼音都“打不了”。这种无力感,比身体的衰老更让他心头发沉。他怀念过去,一张纸条,几行字,就能把心意传到千里之外。现在,信息传递得快了,可他想说的话,却仿佛被锁在了这具衰老的躯壳里,发不出声。
裂痕之外的微光
也不是全然没有希望。社区服务中心开了个“银龄课堂”,专门教老人用智能手机。老李头犹豫了很久,终于拄着拐杖去了。老师很耐心,教他们用“手写输入”。老李头第一次在屏幕上用手指(后来发现用触控笔更稳)一笔一划写出“好”字时,输入法竟准确无误地识别了出来!那一刻,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了光。虽然速度慢,一笔一划都需凝神聚力,但至少,他那熟悉了几十年的汉字书写方式,重新与这冰冷的机器建立了连接。他不再强求自己去“打拼音”,而是找到了属于自己的、笨拙却有效的路径。他开始用手写给孙子发“乖”、“想你”,虽然每次只能写一两个字,但那份心意,终于能跨越屏幕,抵达彼岸。他知道,这裂痕或许永远无法完全弥合,但只要有一道微光透进来,他就能摸索着,继续向前走一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