扶起拼音(拼音)
扶起拼音
清晨的阳光斜斜地穿过教室的窗棂,在堆满作业本的讲台上投下几道明亮的光斑。张老师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本边角卷曲的《现代汉语词典》,目光却落在教室后排那个空着的座位上。李小川已经连续三天没来上学了,而他的拼音作业本,依然摊开在课桌一角,上面歪歪扭扭的“b、p、m、f”像一串无人解读的密码。这本该是孩子初识语言之美的起点,此刻却成了压在他心头的一块石头。拼音,这看似简单的二十六个字母与声调符号的组合,对李小川而言,却是一道难以逾越的沟壑。他总把“老虎”念成“老夫”,把“飞机”说成“灰机”,引得全班哄堂大笑。这笑声像细小的针,密密地扎进一个十岁男孩仅存的自尊里。张老师知道,这不仅仅是读错几个音简单,那是孩子通往知识殿堂的大门被无形的手半掩住了。
无声的坠落
李小川的困境并非孤例。在城乡结合部的这所小学里,许多孩子的父母奔波于生计,无暇顾及学业。他们带着浓重的方言口音走进课堂,面对普通话的拼音体系,如同初涉异国的旅人,茫然失措。拼音的“声母、韵母、声调”三重奏,对他们而言是复杂的乐谱,每一个音节都可能成为绊脚石。李小川的作业本上,红色的叉号越来越多,像一片片枯萎的落叶,覆盖了最初那点微弱的兴趣。他开始在课堂上沉默,眼神躲闪,仿佛要把自己缩进课桌的阴影里。一次听写,他把“谢谢”写成了“xie xie”,却因声调标注错误被扣分,他紧咬着嘴唇,倔强地不让眼里的水光溢出。那一刻,张老师看到的不是一个学困生,而是一个在语言迷宫中彻底迷失、濒临崩溃的灵魂。拼音的坠落,不是知识的缺失,而是信心的崩塌,是自我价值感的无声瓦解。
俯身的支点
真正的转机始于一个微小的俯身。那天放学,张老师没有急着离开,而是搬了把椅子,坐在了李小川空荡荡的座位旁。她没有翻开课本,只是轻轻拿起他那本写满红叉的拼音本,用温和的声音说:“小川,老师小时候也总把‘l’和‘n’弄混,闹过不少笑话呢。” 这句看似平常的分享,像一颗投入死水的小石子。当李小川终于红着眼睛回到教室,看到老师坐在自己的位置上,听到老师坦承自己的“笨拙”时,他紧闭的心门,似乎被撬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。张老师没有急于纠正发音,而是从最基础的“a、o、e”开始,一遍遍示范,让他把手轻轻放在她的喉咙和自己的喉咙上,感受声带的震动。她把拼音卡片剪成小动物的形状,让“b”变成蹦跳的兔子,“p”变成喷气的火车。枯燥的符号,被赋予了生命和故事。张老师俯身的姿势,不仅是一个物理上的靠近,更是一种姿态的宣告:我愿意蹲下来,进入你的世界,陪你一起重新认识这些字母。
重建的声调
改变是缓慢的,如同春冰消融。李小川的进步也并非一帆风顺。他会突然在某个音上卡住,脸涨得通红,旧日的恐惧再次浮现。但张老师不再急于求成。她允许他犯错,甚至把那些错误的发音录下来,和他一起分析,像解剖一个有趣的谜题。“你看,”她指着录音波形图,“‘飞’和‘灰’,声音的起点和走向多像两条不同的小路啊。” 科技的介入,让抽象的语音变得可视、可感。她还联系了李小川在外打工的父母,教会他们用手机录下自己读的拼音故事,发给儿子。当李小川在电话里听到爸爸笨拙却努力的“bà ba ài nǐ”(爸爸爱你)时,他第一次主动拿起拼音本,认真地跟着读了一遍。拼音,不再是试卷上的冰冷符号,它开始承载亲情的温度,成为连接远方的桥梁。几个月后,在一次班级朗读比赛中,李小川站在讲台上,声音虽不洪亮,却异常清晰准确地读完了《小小的船》。当他读完最后一个字,教室里先是寂静,随即爆发出真诚而热烈的掌声。那一刻,他挺直了脊背,眼中闪烁着久违的、属于胜利的光芒。
回响的余音
李小川的故事在校园里静静流传。那本曾写满红叉的拼音本,被张老师珍藏在办公桌的抽屉里。它不再代表失败,而是一枚沉甸甸的勋章,铭刻着一次关于耐心、共情与教育本质的深刻实践。拼音,这门最基础的工具课,其意义远超识字本身。它关乎一个孩子能否顺畅地表达自我,能否自信地融入集体,能否在浩瀚的知识海洋中扬帆起航。扶起一个孩子的拼音,本质上是扶起他对世界的好奇、对学习的信念以及对“我能行”的坚定认知。每一个在拼音上跌倒的孩子,都值得一次俯身的援手,一次耐心的等待,一次充满智慧的引导。因为那被扶起的,不只是几个字母的读音,更是一个灵魂的站直,一段人生航程的重新校准。当无数个微小的“扶起”汇聚,语言的桥梁才能真正坚固,通往未来的道路,才会更加宽广而明亮。
